第48章 金折(三)(1 / 2)
流止先是站在了飞檐之上,继而每走一步便都是金甲铺路,黄花伴飞。
长安透里四散的飞花甲刃竟自行剥离出了一部分,划归进了流止的地界里,染上了涓涓水色,伴随着绀宇灵息层层盘旋,缠绕在身穿浅色衣袍的男人面前,挥之不去。
在一丛金属铿锵的菊色漩涡中,长剑鹤鸣闻风出世,神鸟长啸,万兽俯首。
流止挥剑而立,眉目舒展,似乎带着不可抑制的兴奋,那是雪山狼群将猎物逼入绝境,享受撕咬围捕的快感。
“金折......”
开口便是浩荡威压,层层荡开,如波涛之水直击岸边水客。
“护山之阵长安透,本座久仰。”
金折的右眼皮不自觉地跳了又跳,事情已经走到这个地步,严同尘杳无音信,金拓身死,他已经明白了自己的结局。
他闭了闭眼,若拼上整个黄金楼,自己并不是毫无机会。
金折五指张开,束发用的头冠散落,出手便是全力。
一朵巨大的刃甲重菊自阵法中央横亘而上,每瓣花朵皆为薄片铁器,金属转动,旮旯作响。它以极快的速度旋转着,堪堪嵌上的飞刃蠢蠢欲动,挡在两人中间。
“那便请赐教!”
随着金折一声怒吼,身后的三位长老顿时拔地而出,一剑,一刀,一杖,直指流止面门。
与此同时,中央那朵刃甲重菊飞散出层层暗器,看似无端乱涌,却又在同一时刻汇成条条刃鞭,同样直抽流止。
四道、五道,乃至更加密集的金色光束漫向敌方,似是秋蚕裹茧,天罗地网。
处于漩涡中心的人并不慌张,他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攻击手段,有的只是鹤鸣追风。
松风百里涛声不绝,鹤鸣九天飞影无踪。所谓鹤鸣,是剑道入极,单以一剑破万兵。
流止先横剑破刃甲,又纵剑解秋虫,接着躬身起步,几朵剑花成影,聚成长剑重重,围绕在剑客周身,护主护心。
黄金楼的三把利器与护障相撞,迸发出尖锐鹤唳,似有一云白鹤自流止脚下飞跃而出,双翅高振,俯瞰山巅众生。
三位长老被猛地弹开,但也仅仅只是一瞬间,便又回身反攻,那股菊香之下,他们已晋升为原道巅峰乃至俶真。
流止只需拖延一段时间,等到他们自身反噬,黄金楼自然不战而败,但那样体会不到长安透的真正水平,剑客忌讳,唯不够酣畅而已。
故而他反身抵住三人合围,借其攻击气劲顺风跃下,来到了那朵重菊顶端。
操纵整个阵法的金折意识到流止想要做什么,笑得更加张狂:“流止!你在找死。”
流止想一举摧毁整个长安透的核心,不说损毁核心有多难,但伴随着核心损毁,会溢出巨大的灵力波动,黄金楼这块地界承受不住如此厚重的气劲冲击,最终爆炸收尾。
这样一来,最先死的就是流止。
金折自然乐得自在,有阁主大人给他陪葬,怎么算都不亏。
流止本不了解长安透的核心原理,本是冲着擒贼先贼王的道理去的,如今看到金折这个反应,时下便明白了七七八八。
他在等着众人一起陪葬呢。
流止当然不会顺了金折的意。他再次提剑而起,俯身直冲重菊花蕊,受到外来攻击的甲器登时又飞出无数利刃,数量更加庞大,速度更加猛烈。
毫无逻辑的飞刃四处刮散,隔着流止的护障和衣袍在血肉之躯上留下深重划痕,但那并没有关系。
流止仿佛感受不到疼痛,眼中流转着疯狂,瞳孔冒出猩红亮光,猛一脱手偏身,雨点般的暗器便打在了身后围攻的三位长老身上。
长老们来不及作出防卫便被自家飞刃穿胸而过,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流止将鹤鸣倒插甲中,又在转瞬之间集灵于身,只听“砰”的一声,悄无声息地来到了金折背后。
但金折此刻无心防卫,因为鹤鸣正抗衡着长安透,不轻不重,不至于摧毁核心,却又无法让其脱身。
他听见流止幽灵般的低语在背后响起,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无端流下虚汗。
“金折,再见了。”
接着,冰凉的手扣住了后脑勺,不属于自己的清澈灵力钻进体内,如同操纵着提线傀儡,长安透一步步止息,弥漫黄金楼山顶的金色漩涡收归于空气,苍穹重回平静,除去三具躺在地面上的长老尸身,似乎刚刚只是刮过一阵大风。
“砰!”金折的脑袋被砸在地上,浸出了鲜红血液。
重矢接过流止的钳制,压住了金折。
倒插地面的鹤鸣消失不见,流止步履缓慢地走向楼月归。
在楼月归触碰到流止手臂的一刹那,就知道流止伤得不轻。
但她是一只鬼,死人不能救活人,怨气不能帮灵气。
所以流止只是由着她拉着自己,也不说话,哪怕胳膊都抬不起来,还是用眼神安抚着她,我没事。
曾经二人并行江湖的时候,流止都是打头阵的人,一旦他出了什么毛病,楼月归总会一眼看穿,然后心照不宣地为其渡进灵力。
他们的灵力都是同样的至纯至净,是最好的疗伤良药。
但现在的楼月归不可以。
但是还有李纯,楼月归想了不过一秒,便飞快抛弃了自己的小师弟。
“李纯。”她淡淡喊了一声,李纯便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
于是,楼月归一手拉着流止的胳膊,一手抓着李纯的肩膀,以自身为炉鼎,把李纯曾属于自己的灵力渡进了流止的身体里。
李纯的修为比不上流止,灵力自然也没那么纯粹,于是楼月归就用怨气略微“洗涤”了一下,好让流止恢复更快。
李纯愣了一下,便发现自己的灵力在源源不断地流失,又看到师姐另一只手拉着流止哥,当下便明白自己成了移动药箱。
流止勉强维持着身形,头有些昏沉,却也不影响大事,突然感受到熟悉的灵力涌进身体,才发觉楼月归正给自己疗伤。
他伸出手要制止楼月归,李纯那么点修为再经“洗涤”,对于流止的帮助微乎其微,最多帮他维持自由行动的状态,而自己恢复只需几个晚上,着实没什么必要。
但楼月归压住了他,力道之大,又恰好暗在伤口上,让他不禁嘶了一声,于是只好老老实实地接受安排。
楼月归不想让流止在外面一副病秧子的状态。
很快,这边的医药箱就开始感到头晕目眩了。
李纯眨了眨眼,感觉看着远处的云妄都产生了重影,仔细一看,居然有四个云妄。
“师姐不行了啊......”
李纯的语气依旧活泼,就是没什么底气。
“我快要干了啊......”
楼月归闻言不禁笑他:“这么快就不行了?”
“真的快干了师姐......”李纯摇头晃脑,声音也迷迷糊糊。
“那你还差得远呢小阿纯。”
她自然不是什么缺德到要坑死小师弟的人,很快就放过了他。
楼月归的手一松开,李纯就原地晃了几晃,扑通一声晕在了地上。刚刚过来的云妄颇为嫌弃地伸脚踢了他几下,居然什么反应都没有,于是便赶紧拖着昏睡的李纯丢人地拉到了一边。
“好点了吗?”楼月归问道。
流止把楼月归搭在手臂上的手牵在自己掌心里,安抚性地捏了捏:“没事。”
见他又能说话,又能动了,应当是没什么问题了,也楼月归回手握住了他。
这边在调情疗伤,那边也开始金折的最后审判。
白逐云靠在酸枝椅上,除去正在搜查和抓人的,边上就剩了个重矢,还有两个扣着金折手臂的侍卫。
金折面前铺了两张状纸。
一张上写着黄金楼弟子为祸百姓,依法伏诛,监国领兵全数歼灭;
另一张上写着黄金楼为祸在先,但念其护娄城百年,功过相抵,又自愿响应朝廷招安,自此划入皇族名下。
“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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