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入世(1 / 2)
“实不相瞒,这些人乃是云阁关押在黑楚山的堕修,不久前集体出逃毫无踪迹,没想到竟死在了鬼域。”流止并未隐瞒,微仰起头,示意自己在听。
“黑楚山的堕修......”楼月归顿了顿,“这些人要靠自己的本事逃出来,可不容易吧......”
流止回过头看着那双露在面具外的眼睛,还是觉得很熟悉:“总使不妨直说。”
“少阁主有想过救他们和杀他们,是一人所为吗?”楼月归丝毫不在乎流止打量的眼神,一副君子坦荡荡的模样,直言道。
“自然想过,不仅如此......”流止见楼月归丝毫没有掩饰的意思,那自己也没必要再装下去,眼神瞬间凌冽起来。
“半月前青家贵子大闹鬼门关,杀了不少幽灵孤鬼,闹得人尽皆知。今日我云阁又莫名死了十几个无关痛痒的堕修在鬼域,虽然现在还没人知道,但不出所料的话,明日这个消息又该不胫而走了吧。”
“不愧是少阁主,真真是聪明。”楼月归语气里透着狡黠。
“不愧是少阁主,真真是聪明。”她曾经也这样调侃过。
流止眯起了眼睛,透着几分危险的气息:“事情一旦闹大,谁都猜得出这是鬼域对鬼门关一事的刻意报复。彼时,人界人人思危,都会恐慌鬼域妖魔是否要侵入人世......”
“所以,鬼域究竟想做什么?”他站起来逼近楼月归,无形的束缚一层一层想要将她笼罩,此刻,身为仙主继承人该有的威严霸道一览无余,“或者说,天下会武在即,鬼域找云阁来是为什么?”
若鬼域目标是人间,为什么不杀朝廷的人,而独独杀了本该受刑的云阁堕修。可见,此番行事另有所图,并不是鬼域有了入侵人世的念头。流止一面放下半颗心,一面又释放出威压试探着。
可惜,楼月归从来不是寻常灵修,而是一把在鬼域摸爬滚打,无时无刻不在生死决斗中淬炼了八年之久的利刃。
她感受到流止散发出的灵力威压,却丝毫不惧:“不错,之所以选这些无关痛痒的堕修,就是想给云阁一个选择:这个消息想不想被放出去,鬼域是不是真的有所行动,如今全看少阁主一念之间。”
“少阁主鸿渐之仪,猜得到这来龙去脉,却也说错了一件事。”面具之下,楼月归始终一副笑相,“和少阁主做交易的不是鬼域,而只是在下,白阎罗。”
流止愣了一愣,见不是玉面尊者授命,反倒收了敌意,颇为好奇地打量起眼前人:“你和鬼域有矛盾?”
“并没有。”她笑笑。
“......云阁从来不和鬼修做交易。”
“可少阁主现在可还不能代表云阁,”楼月归煞有介事的说道,“未来......也不一定,您说呢?”
“你倒是都打听清楚了。”被人戳到痛处,流止也不生气,反而大大方方承认了,“的确,云阁不止有我这个接班人,还有云西丞我这个好叔叔。”
云阁老阁主云西河已到垂暮之年,对云阁事务早已无心无力,退位是迟早的事。他是想将云阁完完整整的继承给自己的好儿子,奈何自己的亲弟弟、主阁二长老云西丞却也有继位的想法,甚至还暗中培植了不少势力。这也导致现在的云阁新旧二分,新派力推流止,旧派死守云西丞。
“如果云阁来查此事的不是我新派之人,那大人你的合作对象就会是云西丞了。”流止漫不经心的问道。
“少阁主大可放心,无论今日来的是谁,最终我们也还是会见面。”楼月归对流止足够了解,来日合作只会更加顺利。而对云西丞不过是数面之缘,加上行为老派,又多疑嗜杀,能不能说服他楼月归没有把握,“您是比云西丞更适合的合作对象,江湖灵修也更需要您来掌舵云阁。”
“总使大人看起来很了解我。”流止忽然眯起眼睛,又捡起那副打量人的眼神。
“生不用封万户侯,但愿一识云流止。少阁主贤明举世皆知,自然能够听我等几句闲言碎语。”楼月归不在乎流止是否怀疑自己的真实身份,她也没想过要刻意瞒他,相反,他越猜测,对自己的好处就越多。
对流止而言,白阎罗总给他一种熟悉之感,尤其是这种坑都挖好,就等你来跳的感觉实在是太过亲切了。
“后日是阿云生辰,我可和那些贵女贵子说好了你会来,不来就是不给我面子!”
“师父的宝贝玉碗被李纯那个混小子给摔了,叫是让老人家知道一定打的屁股开花,你去担着,师父是决计不会为难你的。”
“......”
和她待在一起,总能想起故人。也正因此,才生出来了强烈的探索欲望。
“既然少阁主没意见,那我们就换个地方仔细聊聊吧。”
西境的紫耶城是鬼域中最有人味的地方,地处人族最多的西境,又近鬼门关,鱼龙混杂,来来往往多的是妖魔鬼怪,灵修道士。世人提及鬼域,大多也是指紫耶城,毕竟再往后的四境尊者,就是人界秘辛,鬼域机密了。
而这紫耶城中最出名的便是筵觞楼了,开琼筵以坐花,飞羽觞而醉月,端坐楼上,可观紫耶城景,正所谓天光不现,夜鸦笼罩之城;人鬼莫辩,幽魂暗渡之市,别有一般奇景。
楼月归包下了这一层,各个鬼奴鬼婢都赶了个一干二净。此刻,就剩二人对坐席间,窗外便是紫耶街景。
可没了人伺候,楼月归就得亲自给流止端茶倒水,但她这傲慢性子是绝对做不来。故而,不卢就成了这个苦力。
“这位是第八鬼骑,不卢,亦是我的亲卫,原身是一鼎药炉。”楼月归介绍道。
“不卢见过少阁主。”不卢穿了一身护卫青衫,不着额外修饰,只腰间系了一条银质腰带,虽持唐刀,周身确实谦谦君子的气质,同他的原身一样,寡言少语却沉着稳重。
“器物化妖,修行不易。”流止点点头,哪怕心中惊讶白阎罗亲卫竟是堂堂鬼骑,也并未过多评价。
“少阁主见多识广,之后少阁主若想与我联系,便去鬼门关旁的铁棒杆子上挂上黒绸,不卢便会安排你我见面......自然,我若有事知会少阁主,也将是不卢亲自送达。”
见流止并无异议,楼月归也省去了拐弯抹角。
“既然如此,我们便直入正题吧。”楼月归抿了口茶,却嫌它苦涩,又放回桌上,她素爱饮酒,只是流止好茶,今日也是特地为他准备的上好君山银针,“我可以帮您解决云西丞,助您顺利接掌云阁,至于这交换条件......”
楼月归屈指,敲了敲桌子,有节奏的韵律亦落进了流止的耳朵里。
“黄金楼。”
黄金楼是江湖灵修中的老门派了,百年底蕴,声明实力虽不及三大世家,却也不可小觑,传闻中甚至还和西洲白氏皇族有联系。要知道,江湖灵修最忌讳涉足皇族争端,这为生性自由的游侠们感到不耻。也正是这条传闻,让黄金楼带上了点反面色彩。
楼月归说得轻松,仿佛这满门性命无非是个数字,不值一提。
“这是总使大人的意思,还是西境的意思?”流止垂着脸,并不喝那君山银针,这会也只是握杯端看着。
“先前说过,这是少阁主和在下的生意。”楼月归一直带着笑,“当然,我做了什么,尊主自然会知道。”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