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权势杀我(2 / 2)
任明此番过去,不是叮嘱他代养妻儿。
而是怕他作傻事。
二十多年前的关中三辅,虽然已经被魏国纳入疆域了,但贼寇尤多。
兄弟五个的任家,唯最长的任明与最幼的任烨能长大成人。
且二人年纪差了十一岁,故而备束脩奉师受学、延请游侠教导武艺、拖关系转入中军任职、求人说媒攀良枝任烨如今一切的起点,源于任明的长兄如父。
所以,任明特地过来一趟,是因为放心不下,恐自家幼弟他日听了夏侯献的三言两语后,便走上了死路。
是的,他不想让自家幼弟也为夏侯献效力。
在他看来,自己以死报夏侯楙与夏侯献的恩情,是应该的;但他幼弟可不欠夏侯家什么。
而且他并不看好夏侯献。
方才劝说夏侯献日后若是斗不过夏侯惠时,便以同族情谊向夏侯惠低头,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更是他的预判。
依据,并不是夏侯惠的文韬武略或功绩更胜之。
而是在此番清查士家的过程中,让他看到了,夏侯惠身上开始滋生狠厉这种品质了。
至于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以自己的死。
若是夏侯惠当时直接去叩阙,向天子曹叡申述不公,那事情的结果,也只是夏侯献被申责、被迫行礼致歉、被罚俸禄.等等各种可能。
反正不可能牵扯到他任明!
更不会有天子直接让他自杀的事情!
但夏侯惠却毫无作为。
如此以社稷为重、不愿声张谯沛子弟内斗丑闻的做法,天子曹叡怎么可能毫无表示
仅是出于彰显自己贤明的考虑,天子就得将夏侯献惩戒一番吧
但若是将夏侯献罢黜,天子肯定是不会愿意的,所以让夏侯献的幕僚去死,便成为了安抚夏侯惠的最佳选择。
也就是说,看似什么都没有做的夏侯惠,其实是在可争取的范围内,作到了利益最大化——他不仅剪了夏侯献的羽翼,还让夏侯献不得不背上“诿过于下”的非议。
这种眼光与手段,都算得上狠辣吧
退一步来说,还算不上,但任明是知道的,夏侯献还做不到这样啊
所谓的相形见绌,大抵如此罢。
任烨此刻正在家中,他已经告病数日了。
因为任明带着掮客去怂恿伤退将士后,就已经有了被反噬的觉悟。
所以他不仅早早就将妻儿遣过来,还出于自己恐会当日被下狱便横死在牢中的考虑,特地做了封书信过来。
只不过,那时的他,对夏侯献犹有信心。
书信里除了让任烨日后尽可能莫要参合到权贵之争外,其余都是叮嘱身后的家长里短了,对夏侯惠是半字不提。
故而,当他此番过来,讲述自己将死的始末、叮嘱完全不同内容的时候,让本就悲切难当的任烨还多了满目茫然。
“我家落魄,阿弟今职为校尉,已然至极了,勿求更多,过恐将招祸。我之死是为报恩,与旁人无干,阿弟莫有怨念。夏侯府君其人甚好、仁义不缺,但非成大事者。阿弟谨记,为门户计,日后不可与夏侯府君亲近。若是他日两夏侯相争甚急,而阿弟无法置身事外,便去求中护军庇护罢。”
“阿兄何出此言!”
呆怔了少时,任烨横眉反驳道,“依方才阿兄所言,非中护军,阿兄岂能被天子所知!”
“唉”
伴着一声叹息,任明声音幽幽,“怪我,这些年将你护得太好了,以致你不懂世道险恶。”
“阿兄.”
“你听我说,我时间不多了。”
来时就服下毒药的任明,此刻痛得五官都皱成一团,他用力抓住了任烨的手打断话语,努力挤出声音。
“非中护军杀我,而乃权势杀我。”
“是我贪心、不安分,做了权贵的犬马爪牙。若是当年我没有依附权贵,犹在乡里蓝田当小吏,何来今日之祸”
“京师是首善之地,也是个吃人的地方,没有根基的人随时都有可能被吃掉。上位者的权势,是用无数小人物的尸体一层层垒起来的。我已经是其一了,你不能再是其一,阿弟懂了吗”
“唉,罢了,你现在是不会懂的。”
“不懂也不要紧,你先记住阿兄的话,以后慢慢的就懂了。”
“还有,我死后,你寻个间隙去寻中护军投诚吧。你经历的事情太少了,无法摆脱被夏侯府君当做爪牙。记住,中护军问你什么,你据实作答就好,不要有顾虑。在中护军面前,你的立身之本,唯有赤诚。”
“照做就好,莫疑惑,阿兄不会害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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