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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回答朕(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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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还好。

天子很快就控制住了情绪。

不仅亲自将几案扶归原位、收拾上疏奏表归拢,还语气异常平淡的问道,“伤退将士散去后,稚权可有其他举措且观津侯的请罪疏,何不一并取来”

“回陛下,是时中护军归去洛阳典农部,并无异举。”

伏拜在地上的史二,将脑袋埋得深深的,尽可能保持着声音的稳定,“且微臣入宫时,犹多嘴问中护军,可有表奏让微臣携入宫,中护军回曰‘清查之事颇顺遂,暂无有表奏之处’。至于观津侯,彼并无请罪疏入宫。应是源于中护军将彼转售庄园资财皆充入库时,犹对他言‘田亩资财已追回,君侯已无责矣’之言。”

正收拾上疏奏表的曹叡,闻言时手中动作顿了顿,眼中一缕讶然闪过,随之,则是一记深深的悄然叹息。

好一会儿,收拾好了的曹叡,让侍从送来了酒水。一开始是轻抿慢饮,枯坐着盯着东堂殿门外,不知在想什么。慢慢的,他饮得越来越快,最终还是不耐,将手中酒樽重重的敲在几案上。

“此间无事了,你出宫去罢。还有,召夏侯献即刻入宫。”

“唯。”

如蒙大赦般的史二连忙应声,复拜后起身小趋步后退出去。

从天子直呼夏侯献之名中,他就能嗅到天子胸中忿怒已然盈满了。

少时,夏侯献至。

满是汗渍的额头与歪歪的冠帽,昭示着他心中惶惶。

他已经知道事发了,且史二过去召他的时候,还特地将“即刻”两个字咬得很重,让他明白天子曹叡正处忿怒中。

“罪臣河南尹献,拜.”

经侍宦通报,垂首小趋步进入东堂的他,直接伏拜在地请罪,然而他话语还没说完,就被飞过来的酒樽给打断了。

“闭嘴!”

伴着一记大喝,大步过来的曹叡才刚抬起脚,却又深深的吸了口气,冲着伺候在殿门侧的侍宦等挥了挥手。

待将闲杂人等赶走后,他才一脚踢在夏侯献的肩膀上。

力道有些大,夏侯献只觉得肩头一痛,便不由自主的侧倒在地,也让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可以放下了。

曹叡犹愿意打骂他,就是最好的结果。

因为受点皮肉苦、挨点责骂,他再诚惶诚恐的请罪与诚心实意的悔过,事情就可以过去了。

反之,那便意味着对他彻底死心了。

果不其然。

当他很是狼狈的调整姿势、继续俯首在地时,天子曹叡的怒骂便充斥了空荡荡的东堂。

“你大父,乃是唯一可随意进出武帝寝室之人;先帝代汉后,是我魏国第一任大将军;朕即位后,陪祀在武帝庙庭!你父武帝时便尚公主,先帝时出镇关中,朕征调归朝后位至镇东将军!朕问你,自武帝以来,可亏过你家”

“回答朕!”

“你弱冠入宫,先帝器之,遣入中军任职;朕即位后不吝擢拔,先中领军后河南尹!朕问你,此二职不足显荣吗你凭什么得位的征伐平乱之绩抑或文治安邦之功”

“回答朕!”

“如今我魏室,外有蜀吴不臣,内有积弊丛生。清查士家之政,是为丰国库以备征战之需,你身为谯沛子弟,不思裨益社稷,竟从中作梗!朕问你,若魏室动荡,夏侯氏将如何覆巢之下,宁有完卵否”

“回答朕!”

“武帝创业,诸夏侯曹用命!你身为后辈坐享其成,理当奋发砥砺,力争他日可为社稷砥柱,以期不辱没先人之志!朕问你,你出仕近二十载,可有什么事迹,可让已故大将军在九幽之下犹感欣慰者”

“回答朕!”

“夏侯稚权与你系出同族,皆是我魏室他日可倚仗的国之爪牙、干城之将!你年长于他、权重于他、历事广于他,你不念同族情谊帮衬他也就罢了,竟心生嫉恨、歹意毁他朕问你,可知‘尊尊、亲亲’之言你竟连《礼记》都不曾读过吗”

“回答朕!”

“夏侯稚权年不过弱冠,便被朕遣去淮南。自那时起,入行伍的他不避艰辛,为国讨贼不吝死,不乏登锋履刃、血染征袍之时!在淮南破贼吴,斩杀贼吴宗室大将孙韶,一改淮南自石亭之战后的颓气!从征鲜卑时,为秦朗出谋划策,亲率虎豹骑夜袭马城、一举击灭鲜卑援军,促成贼酋柯比能授首!后更是驱兵四千里,为国讨灭称雄辽东五十余载的公孙氏,令我魏国北方不复有患!朕问你,稚权此些功绩,难道犹不足令你敬佩吗若朕遣你往淮南或荆州,你能大破贼吴而归吗”

“回答朕!”

“夏侯皆夏侯,夏侯非夏侯!朕问你,昔日中军将率私下嚼舌之言,为何也难道你以为朕荒废朝政、不理会军中庶务,竟连高唐侯之后都不知晓吗”

“回答朕!”

“清查士家积弊,朕先前以杨侍中主事,结果是不了了之,令朕颜面大失、威信受损。今重启清查,势必要功成!而你却让幕僚暗中作梗,鼓噪伤退士卒滋事!朕问你,在你心中,你与稚权的私怨,朕的颜面与威信,孰重”

“回答朕!”

“还有,朕再问你,清查士家积弊、复武帝时期屯田制于社稷而言是好事,但对主事之人而言是殊荣吗若不,朕也许拨一千步骑给你、许你持节之权,你去将河东或弘农郡典农部被侵吞的田亩悉数收回来,可好”

“回答朕!”

在一声声“回答朕”的怒斥中,夏侯献涕泪齐下、频频叩首,额头上已经乌青一片,血迹隐隐可见。

他没有辩解,也无从辩解。

且就算他有辩解之辞,天子曹叡也不想听。

之所以急匆匆的召他过来,曹叡其实就是为了发泄一下怒火而已。

所以,当曹叡口干舌燥的骂累了、觉得心中愤愤尽情发泄出去了的时候,终于又回到了座位上。随手捞起酒勺自舀一勺想润喉解渴的时候,却才想起方才自己将酒樽扔出去了,遂有些意兴阑珊的骂道,“还不将酒樽捡来,伏着作甚!”

好嘛

夏侯献一听,就知道自己算是熬过去了。

连忙胡乱抹了把脸起身,寻到青铜酒樽,还很细心的用衣袖用力的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灰尘侯,才恭恭敬敬的双手捧过来,轻轻的搁在几案上。

“那幕僚,不可留。”

待一两盏酒水入腹,神情彻底松懈下来的曹叡,挥了挥手,“还有,允进,没有下次。归去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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