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金折(一)(1 / 2)
“混账东西!”金折猛一拍桌,茶盏碗盖碰撞一起,响起瓷器相鸣的悦耳和声。
周围的黄金楼弟子低着头,整整齐齐地站了好几排。
“谁?是谁?”金折今天早上便在书房里发现了这封莫名其妙的信件,赶紧去找金拓却只得到了少楼主一夜未归的消息。
金折心里没有底,他知道自己作为明目张胆的靶子树敌太多,拿弟子作威胁这种事实际已经发生了很多次,但主意打到金拓头上就意味着他不能像以前一样不顾死活全数歼灭了。
金拓这些日子一直跟杨雪看着城郊的林子,如今突然出事怕是和这脱不了干系。
那林子里都是逆命的成功作品,会跟那个人有关系吗?金折暗自捏紧拳头,眉头皱在一起,不能这样干等着。
“去请柯山主过来一趟!就说有要事相商。”金折传下命令,在桌案前走来走去,又像想到什么似的,补了一条命令。
“再请长老们去城郊一趟!”
黄金楼一共有三位长老,每个都入原道多年,却始终不得突破要领,否则也不至于搭上老祖宗的命了。
等柯重抵达黄金楼时,身边还带了个严同尘。
“公子。”金折草草拜了一礼,便把那染血的信封拿了出来,迫切地看向了柯重。
柯重城府深重,几乎是除了严同尘之外,他们愿意听从安排的人,也是金折唯一信得过的人。
柯重接过递来的信纸,上面洋洋洒洒得字迹让他十分熟悉,好似在哪见到过。
他沉着脸,在回忆里搜刮着,却始终不得其法,直到金折提醒了他。
“是那个人吗?”
对了,就是她,柯重之前在李贞明的书房里发现过楼月归的字迹,潦草狷狂,和她的人一样洒脱不羁。
柯重没说话,但金折已经一拳打碎了桌椅。
“该死的楼月归,我还没先找她,她还先招惹我了!”
严同尘听出了这字迹出自楼月归的手笔,不由接过去,兀自欣赏一番开始赞叹:“啧,这造诣可不低啊,野鹤高歌,浪涛绝迹啊。”
金折瞥了他一眼,握紧了拳头没有接话。
柯重这时打破了诡异的气氛:“城郊那边怎么样了。”
“......长老们刚刚来报,被朝廷来的官兵控制了......”金折吐出一口浊气。
“官兵?”柯重这会儿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娄城的府衙不是和你一起的吗?”
“不是娄城的兵,是榕华长公主的亲兵......”一想到这,金折更为气愤,小胡子都瞪了起来,“慎王跟我说的是监国在奎城官栈,只是走完流程就会回去,谁知道手却伸到了奎城!”
“她监国这么多年一直没动过黄金楼的主意......”柯重低眸,捋清了思路,“怕是专门等着今天。”
“云阁竟然敢和朝廷搭上关系,我们可以借此让它声名败退啊!”金折猛地站起来,眼睛冒着精光。
“不可。”柯重按住了他,“你和慎王的联系更深,何况我们现在处于被动,他们若想揭发你更为容易,到时候先保不住的是你黄金楼的名声。”
金折哑然,又颓然坐回去:“那我还能怎么办?真的明天大开宗门,等着她们进来吗?”
“现在唯一的办法......”柯重预言又止,转头看了眼严同尘。
严同尘把玩着一把不知从哪弄来的翠玉折扇,捂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开啊......”他笑得狡黠,甚至有些不怀好意,“金楼主只管开门迎接,今天下午我便请示父亲,让他派人来帮您,明日就将他们一网打尽,如何?”
金折抬起头,有些不敢相信:“公子当真?”
“当真!”
严同尘摇着扇子,一本正经。
金折又看向柯重,但柯重脸上毫无波动,什么也看不出来,他半信半疑却又不得不相信。
“那就多谢公子了。”
出了黄金楼,柯重便忍不住问严同尘。
“公子真打算救黄金楼?”
严同尘瞟了他一眼,语气有些戏谑:“怎么,柯山主也信了?”
柯重愣了一愣,他终究和金折数年交好,如今说放弃就放弃着实有些不容易。
严同尘拍了拍他的肩膀,依旧是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黄金楼已经没救了,云阁和朝廷联手剿灭,还能有什么生路,再说了,这不是柯山主给定下的结局吗?”
黄金楼作为活靶子是众所周知的事,也是当年柯重做出的决定。
柯重有些哽住了,叹了口气:“但相交多年,终是有些不忍,何况,黄金楼也做了很多事......”
严同尘眉毛一挑,并不想安慰面前这位中年男人,只是语气冷淡地下达着命令。
“黄金楼塌了,还有贺城山可以顶上,韩过宁不是一直想加入进来吗?那就给他个机会。”
说罢便自顾自往前走,留柯重一人站在身后。
柯重盯着严同尘的背影,头一会觉得他很陌生。杨道风说他小儿荒唐,不知轻重,但柯重却觉得此人麻木无情,遇大事不形于色,能毫无负罪地作出最利于当下的决断。
这让他无端想到了流止,一个内敛于心,一个张扬于外,脚踏尸山却从不血染衣袍。
奎城官栈
这里全是白逐云的亲卫,还有从奎城府衙借来的官兵,零零总总加起来数百人。但很多都是拉来凑数的,毕竟他们只是用来镇压黄金楼的幌子。
当日下午,白逐云就以监国的身份坦坦荡荡地进驻了娄城官府,与此同时,沈非岩带着沈婷敲响了衙门前的红绸擂鼓,鼓声轰隆,言辞激烈,状告黄金楼勾结官员,狼狈为奸,暗自豢养妖兽谋取百姓性命。
言之凿凿,状之切切,彻底撕开了遮蔽在娄城百姓面前的一叶枯木。
一时间,群情愤起,无数被掩埋的走失人口、败尸残躯接连浮出水面,短短两个时辰,接到的报案竟累计过百起。
白逐云翻看着面前的案牍册子,每翻一页,眉毛便更锁上几分。
堂下,则是跪了一地战战兢兢的娄城官员,大到知府,小到捕快,谁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个半死,更在心虚和惊惧的双重压迫之下,面见了传说中喜怒无常又极端暴虐的监国大人:榕华长公主。
凡是在朝为官的人都多多少少听到过监国大人上位之前的负面消息:弑父篡权,谋害先帝,这才坐上了监国的位置。
哪怕在榕际年间万事太平,更在最短时间内开创了前所未有的西洲盛世,但那隐隐约约的传闻却始终令人不敢懈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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