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身后事(1 / 2)
太华生长松,亭亭凌霜雪。
得益于太华山常年积雪,银装素裹,偶尔滴落几点雨珠打在攀山而上的石质扶阶上,滴答,只给这孤寂山景添了几分韵律,沿山路悬挂而上的白色符文反倒不那么显眼,叫人看不出这是一场葬礼。
太华山一派的大弟子楼月归在她二十一岁生辰前夕暴病而亡,对外宣称妖毒入体,不治而去。
要说这楼月归年纪虽小,但却已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了:十六岁初出山门,一剑入原道,夺得云阁至宝碧落回雪扇;十八岁只身一人血战十七寨,斩杀妖魔,名动天下;后又与云阁少阁主流止结伴行走江湖,人人赞称一句“明月仙”,成为年轻一代追捧的对象,传闻更是马上便踏入俶真境......这样一位少年侠士、逐鹿之才突如其来的陨落自然要引起诸多猜想。
“叫我说,她就是风头太大,挡了某人的路......”
“诶这我也听说了,那把碧落回雪扇可是云阁至宝,落到一个二流宗门手里搁谁都不服气啊!”
“我听到的咋不是这回事,传闻她早被云阁看上了,那扇子就是阁主送她的见面礼,以后说不定还是少阁主夫人呢!”
“好了好了,死者为大,人都没了,你说这碧落回雪扇会不会重新又设做天下会武的奖励啊......”
正堂上吵吵嚷嚷,大抵图个关系、凑个热闹,除了些许至亲之人,谁又能把旁人生死感同身受。
人界有四洲,分东南西北,各有四象神兽镇守,皇族承神权以统天下,修士驭灵力以行江湖。皇族也好,游侠也罢,皆以灵力而修,故而天下武者,先有九品灵修,九品之上若成功悟道,便可入原道、俶真、览冥三境。
世人多固于九品,原道者或终其一生,莫说俶真、览冥。
印象中,只有云阁、佳人谷、白玉堂三大门派有多位俶真强者坐镇,故此又称其为三大世家,世家主即为仙主。他们表面归属于所处地界的皇族统治,却从不屑参与庙堂党政,故而吸引了各地侠士前来拜访依附。
“云阁阁主到——”
“白玉堂堂主到——”
“佳人谷谷主到——”
如今三大仙主在一个二流宗门齐聚,在此是前所未有,如今皆为逝者而来,其生前荣光可见一斑,甚至有江湖传言道,云阁阁主将其当作接班人培养,位同少阁主。
“去吧......”云阁阁主云西河看了儿子一眼,正想示意让他自行前去,可话还没说完,便不见了流止身影。
“诶——天妒英才啊!”云西河盯着儿子离去的空地,摇了摇头,长叹道。
“流止哥!”年方16岁的李纯见了流止,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吧嗒吧嗒地流下来,一张嘴张了又闭,闭了又开,终是什么也说不出口。
除非见到楼月归的尸身躺在自己眼前,流止绝不相信她已经死了,“阿纯,她在哪?”
流止抓着李纯的肩膀,声线颤抖,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
“在、在后院......”
后院此刻空无一人,似乎专为流止而等待。
哪怕明知结果如何,他都抱有最后一丝希望。
可当他看到躺在棺木里的那副被妖毒侵蚀得体无完肤,却依稀熟悉的面庞时,流止的世界在那一瞬间是静止的。
几滴雨水润湿了肩头,也润湿了青年的眼角,是啊,天气一向都这么善解人意。
他一直都清楚楼月归对他而言到底意味着什么,不仅是多年知交好友,不仅是英雄惺惺相惜,更是将来能和他共同问鼎江湖的另一位。但同时他也清楚,楼月归对自己的感情远比不上她的野心和志向。
楼月归不会让任何人阻拦自己的道路,任何障碍,任何变数都会被提前铲除。
但这次你怎么失败了呢?你怎么能让区区妖毒就结果了你的性命?
流止只觉得自己的心脏硬生生地被扯成两瓣,那血淋淋的窒息感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只能堪堪蹲下,撕扯自己的心口来缓解这股窒息感。
他大口大口地呼着气,扑面而来的回忆像走马灯一样在自己眼前回放,大到雪山之巅煮酒论道,妖林鬼道血战突围,小到楼月归说话时勾指敲桌的俏皮动作,耳垂上跃动的细润曜石,细无可细。
他觉得死的不是楼月归,死的是他自己,不然怎会看见这些。
恍惚间,他又看见一双眼睛一闪而过,那是三日前在黄沙地刚刚见过的场景。
三日前!不对!
一瓢冷水浇醒了他,在深潭中潜溺的人抓住了不知谁递来的绳索,历经艰难穿梭,终于呼吸到了空气。
“阿纯,你师姐什么时候死的?”流止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抬头看向李纯,眼尾因情绪激动染成的红色尚未褪去,“具体时间!”
“昨日寅时......”李纯正哭的稀里哗啦,突然被点到,还有些懵,“当时师姐已经毒发,父亲和一众长老在里屋共同施法疗伤,但还是不行,等叫我们进去的时候,人就已经不在了......”
“所以,你没有亲眼看到她死,也不确定具体时间。”流止直勾勾得盯着李纯,深沉又阴森的眼神盯得他脊背发凉,“对不对!”
“......话是这样说,但当时父亲和长老们都在里面啊......”李纯嘀嘀咕咕道,他不明白。
“......我知道,是我刚刚失态了。”流止突然收了那浑身煞气,像是突然变了个人般,温润地拍拍李纯的头,轻声安慰道,“别怕,师姐不在了,还有你流止哥呢......”
“嗯......”提到师姐,眼看李纯又要掉金豆了。
“今天流止哥问你的话,别告诉任何人,你父亲和长老们也不行,明白吗?”
“如果我不在,你就听流止哥的话,记住了吗?”师姐的话在耳畔响起,哪怕小李纯从来不听话,在此时也当作圣旨言听计从。
“流止哥我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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