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番外青月(一)(2 / 2)
“孤……睡不着。”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嘴角挂上了笑,扯他的袖子:“快进屋子里去,外面冷。”
他还是话不多,大概十几岁的年纪,她倒了一杯热水递给他,心里想不起来他到底多大。
似乎没人跟她说过,她也不曾问过,今夜温度有些低,她出去走过一趟,早就觉得寒冷,他接过热水,唯一的热度没有了,她的骨子里都开始发冷。
“你冷吗?太子殿下。”
她转身去拿衣服,顺口问,没想他会回答。
“冷。”
一个字,声音不大不小,她恰好打开衣柜的门,人站在那里,入眼的都是女人才会穿的裙装。
根本没有他这么大的男孩子穿的衣服。
她拿出之前在学堂穿的统一的外袍,厚度不足,却是她能拿给他的,唯一的一件了。
“太子殿下,先披上这个吧,我这里没有别的合适的衣服,不好意思。”
她披着一件带毛绒领子的外袍,整个侧脸躲在里面,闷着声音说道。
太子接了过去,没说什么,他们就坐在那里,在这样深的夜里,未置一言。
那天以后,他常常出现在她面前。
一次,她惊惶。
两次,她窃喜。
三次,她沉默。
太多次以后,她浑身上下都觉得害怕。
夜里总是无法入眠,即便是入眠,梦中总是被野兽围攻,次次死里逃生,次次被逼至悬崖边缘,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进一步,刀刃便会血溅三尺,一命呜呼。
脸色给了她掩饰不住的劳累,身形也越来越消瘦,眼底是脂粉都掩盖不住的青黑,她开始躲他。
一来二去,太子也明白了,那些“巧合”,慢慢减少了,到最后,一次也没有再发生。
她和他,终于回到了各自该有的地方。
但是此时,她替在前朝做官到了关键上升时期的夫子帮了一个大忙,夫子问她有什么心愿,他可以作为礼物送给她,夫子洞悉一切的眼神精明,让她落荒而逃,此事也就暂时搁置。
没想到,父亲忽然来宫里找她。
她去见父亲的时候,特地穿上了一件好看的衣服,甚至前一天晚上特地睡了个好觉,收拾好一切,只希望能让父亲看到最好的自己的那一面。
她想让父亲,为她骄傲。
可是,那一天她在下朝的必经之路的路口站了三个时辰,她都没有等到,那个让她一定要见他一面的父亲。
他就这么放着她站在凛冽呼啸,如同刀割似的寒风里瑟瑟而立,足足三个时辰。
从日上中天,到日薄西山。
她仍是孤身一人。
她又不知道在皇宫里待了多久,只记得那天桃花开得灿烂极了,她听见皇帝下旨,所有伴读赏赐百金,锦缎无数,还有一个婚配的选择权,随时可以向他提出要求,皇帝尽量满足。
隆宠谢恩,她的额头在地上砸出黑青,险些流血,她被人扶起,堪堪站好,跟着领路的太监,坐上了富丽堂皇的马车车厢。
出宫的路上,好像很远,又好像很近,车轱辘撵在地上的声音令她的耳膜阵阵作痛,眼睛却只是安静盯着面前的帘子,帘子的下端有重物,帘子并没有随着马车的前行而掀动。
一动不动。
一道一道关卡通过,距离越来越近。
皇宫的大门就在眼前了,她慢慢放下了心里最后的那点儿东西。
就好像放任自己死了,在这样的青天白日下,活着就像死了,徒剩下一具躯体。
突然。
“太子殿下……?”
“您怎么来了……?”
“闪开。”
太子怒喝一声,她坐在马车里心脏被人瞬间捏紧。
都不会跳了。
他该是永远都温文尔雅的样子啊,他该是永远都冷冷清清,淡然自持的样子啊,他怎么怒了呢?
回到家的日子,清闲太多了。
她一时之间,不知该做什么,才能让自己驱散心中的那点儿胡思乱想。
她知道,自己被那人扰乱出了心魔。
心魔一成,再难消散。
又似乎是心魔总会顺着她的一念一牵不断膨胀,挤压她的所有思绪。
但是,她从来都是不动声色的。
她能忍,她死死压下心中所思所想,后来有人说她狠,她在心里说,她对自己才是真正的狠毒,手下绝不留情。
在后宅待着的日子过得很慢很慢,却也没人敢打扰她。
父亲也碍于皇帝当时对他们这些伴读的赏赐,觉得不能随意把她对待,婚配的事情也搁置了许久。
她到了该成婚的年纪。
她忽然惊觉。
可是心里头第一时间浮现的那个人,居然还是他,她就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她还得再忍忍。
忍到自己能眼也不眨,就把自己送到另一个男人的家,到那时候,她就该出门了。
她变得越发孤僻,对外人的交流越来越少,整天看书写字,却日复一日,不惹事,不骄纵,她的存在感越来越低,父亲好像也把她给忘了,所有人都好像把她给忘了。
可是她还是知道了,世界上最尊贵的太子殿下,娶妻了。
没几天,纳妾纳了三个。
他的女人,从一个变成了四个。
她觉得陌生。
他那样的人,竟然也喜欢妻妾成群么?
苦笑一声,里面终究没有她一个。
她是怎么决定去求父亲的呢?
她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活不下去了。
可是也不甘心。
不甘心还是在距离他这么这么远的地方待着,从没走近他身边。
她从来都是要强的,所以决不允许这种情况,她想,只要能当他的妾室,便也是好的,她跪在地上,第一次求人。
她忘记是怎么被送到东宫的。
只记得,那个被称作“太子妃娘娘”的女人被叫来见她,身上的那股劲儿让她几乎是一瞬间就知道,她筑起的盔甲,在这一秒钟,溃不成军。
她一反常态,谄媚讨好,得了一个侧妃的身份,她已经是满足了。
即便是本质上依旧是妾室,与那正妻是万万不能比的,她也觉得是捡了便宜。
她紧张,想象着勾心斗角的事情发生,但实际上,她的日子安稳得不像是真的。
她后来才知道,原来太子妃娘娘向来不屑于此,后宫的侧妃们都活的自在,安安稳稳过日子。
太子殿下,也只去太子妃娘娘那一处。
她嘲讽地笑,原来如此。
独宠荣身,她们这种女人,根本不需要像她一样摸爬滚打才能求得一隅之地,存活。
她又忍着。
忍着自己想去找他的疯狂的念头。
忍着她对他淹没她呼吸的念头。
忍着她想对那个女人下杀手的念头。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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